An encounter on the street of Toulouse at 4am



也不知道我违不违法,但我正坐在一个有彩色玻璃和圣像的教堂里用电脑写这段文字。管风琴在响,我能听到空气摩擦的声音,但感觉不太到时间的流逝,我决定书写到管风琴停下来,或者有人过来告诉我”关上你的电脑“为止。


卢兹实在是给了我惊喜,忘记是6年前初学法语的那个暑假在哪一本法语书上见到过这个名字留下了些许印象,在我发现巴塞罗那到里昂需要太久之后就随便的决定了要来这里中转一天。在来的之前和西班牙认识的朋友说起我要去的一串法国城市,大家只会,哦哦巴黎,哦哦里昂,哦第戎,还有什么来着?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城市,成为了我法国的第一站。

到站的时候是凌晨4:30,其实本该是5点的或者更晚的,如果车按照我的经验迟到的话。

我原本计划5点多到,车站会有存行李的柜子,市区会有6点就开门的面包店,我存起来大包,赶上第一炉面包和还在暮色中的城市,坐在某个小公园慢慢等天亮。

但事实却是我被早到了半小时的车提前丢在了巴士站,老旧的汽车站没有行李寄存处,一出站就看到了一辆车架被拴在电线杆上但车轮和车座都被卸了的自行车,还有被我遗忘的最重要的一点,我逐渐在再次接近德国,这意味气温也在逐渐接近德国,而我穿得像下一秒就准备去海滩。 我被迫先解决身上那10多公斤重的包。凌晨5点我走在大街上,敲了4家酒店的门,感受到了第二个法国震撼:他们真的不讲英语。难以想象车站附近的酒店前台一句英语都不讲,甚至连“我不讲英语”这句话都是用法语说的,我被迫极速唤醒6年前学的法语,用蹦字的方式说明白了我要干什么,虽然阴阳性和语法基本忘光了,好在单词和基本句式还记得。终于在第4家被接受了,那是一家把前台装修的很像书房的旅店,开门的“pas Anglais"店员看起来是被我的门铃吵醒的,但依然保持了职业的态度,我非常感谢他。

然后就背着小包走了,一路往市中心晃悠,想看看没人的市中心长什么样。刚走到一个小广场上就有一个女人老远的喊我salut salut,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她带着包朝我跑过来,我下意识的拿紧包的同时也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她说了些aidez-moi, s’il vous plait, euro, merci beaucoup一类的词,我懂了,她是来要钱的。于是条件反射的就说了no French sorry,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突然切换成了口音很不法国的英语,双手合十在胸前流利地跟我说please, just money for food

我愣住了,刚刚接收到的“法国不讲法语就没人理你”的信息瞬间崩塌,挺讽刺的不是吗?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女人比在旅店工作的,穿着考究毛衣的男人掌握着更多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工具,又或者她从来都不曾真正住过大街,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落此地步,这我就无从得知了。

但我当下还是决定掉头离开,又说了一次sorry就准备走远,她很失落很失落,但还是跟我说thank you。我走出不足10步,回头看了不下5次,她回去了那个长椅在收拾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掏钱包,只翻出了两个50分和一个1欧,我决定把这些钱给她,希望起码能给她一个面包。

我花了5秒思考过她抢我钱包或者整个包的可能性,最终认为凭她比我矮小和瘦弱的身材,就遭到明抢我也应该能抢回来。于是我转头加快脚步去追她,她正收拾好了包准备离开,这次轮到我老远的喊着salut, salut,她听到我的声音后没有犹豫地跑向了我,似乎她一直都相信自己今早不会饿肚子,我这时为自己刚才的提防之心感到羞愧。我把攥在手里的硬币递给她,跟她说je suis désolée, je parle un petit peu francais, je n’ai pas beaucoup d’argent,她用双手抓住了我那只伸出去的手,向我行了一个屈膝礼,祝我今天愉快,我当下不记得这句话要用法语怎么说,但当我听到时我能听懂。我说完toi aussi就跑了,她也朝她原本要去的方向跑去。

那天稍迟一点在给我自己买早餐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个面包的价格,是1.2欧,我有稍微受到一丝安慰,起码她得到了今天微薄的“money for food”。


2023年8月29日